栀南

人若有知配百年。

「上帝的医者和春日的情书。(三)」

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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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不能看到你,因为你是眼睛中的瞳仁;心灵不能了解你,因为你是内心深处的秘密。〗

〖谢谢火焰给你光明,但是不要忘了那执灯的人,他是坚忍地站在黑暗当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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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震。


    黑子哲也右手扶住了床头的柜子,左手紧紧地抱着手中的本子。笔已经滚到被单上,只是已没有余裕去捡。


    本就安静的走廊里一下子更加安静了。习惯了这些的人们静待着这次略有些厉害的地震过去。突然门外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然后有年轻女孩子轻轻尖叫一声。这时候床头柜上的花瓶终于保持不了平衡倾斜翻倒,赤司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它。这些动静当然黑子都听不到,但他看到下一秒赤司迅速地拔掉输液管,用力掀开被子像是要冲下来。可他的动作却在掀开被子之后重重顿了一下,滞在原地。


    地震就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这些事情都拥挤在短短的十几秒。


    赤司君?看着行为奇怪的赤司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黑子不由想要出声确认,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干涸,果然还是做不到的。于是他摸到床上的笔,书写在一直抱在怀里的本子上:「你没事吗?赤司君?」


    他看见赤司朝着自己的方向,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并不抬头看他所写的内容。方才赤司略显激动的举止有些吓到了他。赤司征十郎应当是冷静自持的,何况只是场小地震这样不算紧急的突发状况。赤司明显是想要做什么,却生生克制了。黑子皱皱眉,起身想要走去赤司床边看看究竟。对面的人却对对他的动作瞬间作出了反应。


    「你不要过来。」


    哎?黑子惊讶地望向他,如果他没有理解错误那个口型,赤司是在阻止他过去,从他伸出来像是要阻拦自己一样的手臂就显而易见。但他依旧没有抬头看他。黑子只好坐在自己的床边等待,少顷之后赤司抬手掩了掩脸,放下的时候放松不少,也终于回应了黑子担忧的视线。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他这样写道。


    他抱歉地笑笑,又摆了摆手再次表示自己无恙。黑子看他似乎恢复了冷静,想起他刚才混乱中匆忙拔掉的输液管,想要靠近看看赤司的手背有没有渗血。可是不待他站起迈出第一步,赤司又一次开口,虽然无法确实听到,但不知为何黑子确信他重复了同一句话,也确信这次用了更高的音量。


    「——你不要过来!」


    他僵在原地。


    知道自己过于激动吓到了对方,赤司也有点怔住,似乎想要写点什么解释和挽回,笔尖却犹疑着不知写什么才好。他想了一下,踌躇着准备落笔的时刻,有护士敲门而入了。


    一室尴尬的氛围终于被柔和的女声打破。黑子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铺,觉得护士来得正是时候。护士询问着两位病人的情况,有没有受伤诸如此类,然后带着笑容说着安抚的话语。赤司敷衍地嗯了几声,倒是听不见的黑子配合着护士不断点着头。


    输液管的针头重新埋进了皮肤下,黑子才安下心来。刚才赤司的精神不稳定很是明显,似乎很不喜欢别人靠近自己。只是为什么?以前似乎也有这种状况,可是在没有什么他所介意的强烈刺激的情况下,这不应该。


    为什么。


    余光里右边的人探了探身,黑子连忙转过去看,见到的是没什么不寻常的赤司。他举着本子,笑得风淡云轻,虽然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但与刚才的人比起来,仍旧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刚才抱歉,哲也。」


    黑子正准备写句没关系的作为回复,对方先一步翻了个页,又写一句。


    「请忘记吧。」


    黑子又愣了愣。后一句话似乎依旧是正常的道歉,他却咀嚼出了不平常的意味。这次犹豫的变成他了。不知道回答什么的变成他了。


    也许是我多想了。他对自己说。


    「没关系的。」

 


    那天之后,赤司的态度一如往常。两个人都把那个小插曲抛诸脑后。黑子接受了医院的几次深入检查,医生在实际操作前需要对他的病情做更全面的了解。黑子向家里表示不必对自己太过挂心,也不必常来探望,他面对自己的家人是依旧会感到成倍的压力。父母有恩,无力反哺。父母有望,必将辜负。面对步入老年的他们,黑子的心中是有愧的。而每当看着他们,自己的残疾便会变得更加尖锐,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的不全。


    大概也是因为知晓这点,他的父母答应了不会常来打扰。一方面,赤司承诺会对黑子多加照顾,也使他们安心不少。于是黑子的病情总是汇报给赤司,再由赤司写给黑子看。而黑子每天使用仪器治疗时,赤司也总是侧身看着他,目不转睛地。


    黑子为此开过玩笑,「我觉得好像还在念幼儿园,赤司君才比较适合做保育员。」


    「那是因为哲也总是不让人省心。」


    「我觉得我一直配合治疗遵守纪律,赤司老师竟然不发小红花。」


    赤司没再回复,拿起手机传起简讯。


 

    中午之前有位医生进来和赤司探讨了些什么,全程皱着眉。于是中午开始赤司的药似乎换了品种,黑西服的人送来的食物也变成了特制的流质——之前他还是可以喝些粥类的。


    赤司患的是胃病。虽然他说起来很是轻松,但黑子隐约知道那还是比较严重的程度。大学的室友也有过胃病,住院治疗了一段,病情态势也和赤司类似,就是非常严重的类型,很久以后才得以出院。


    「会很痛吗?」饭后,黑子终于向赤司说出了很早就想问的问题。对方似是惊讶,又似是意料之中,很快回复。


    「不痛。」


    「不舒服的时候请不要瞒着我。」单方面地受着赤司的照料,使他不怎么舒服。「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问题。也许是上帝的好心,让我多陪你一会儿不要太快出院。」


    「不需要那种好心。——话说赤司君竟然会用上帝这种词。」


    对面的赤司露出了很有意思的表情,但马上被什么人转移了注意力。黑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门口进来两个赤司家的人。


    又是做什么呢?黑子想。送饭的人明明就在这里。


    赤司看起来却是有点高兴的样子,直起身来,想了想又倚靠回去,只是对其中一人说了些什么。黑子看见正收拾着碗筷和杂物的男人顿了一下,面露讶异之色。


    下一刻阴影挡住了自己的目光,刚才的男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大脑还没跟上反应,眼睛就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


    ——小红花贴纸。


    无论如何反抗那东西最终还是稳稳贴在了自己额头上。搞什么啊赤司君,你其实是小学生吗。黑子哲也愤愤地想,挣扎中不忘瞪向另一边的人。


    啊。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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