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南

人若有知配百年。

「上帝的医者和春日的情书。(五)」

伍.




-




〖忧郁静静的沉埋到我的心里,正如黄昏落在寂静的树林中。〗


〖他把他的刀剑当作他的上帝。当他的刀剑胜利的时候他自己却失败了。〗




-






黑子的手术安排在下午四时。


可是这一天他醒得比平时都要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还只是蒙蒙亮,揉着眼睛想,手术前医生让病人早睡,大概是预计了失眠的状况。


然后他习惯性地向赤司那里看去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然靠坐在那里笑着看向自己了。见他醒转,赤司拿起纸笔。


「早安,哲也。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黑子也靠坐起来,写了句「早安。不睡了。」


赤司点点头,黑子便下床洗漱。


刚起床的时候完成的动作往往都是生存本能。洗漱到一半黑子才渐渐清醒。他含着牙刷,突然意识到,不管自己起得是早是晚,自己醒来的时候,赤司总是已经醒了。总是,每一天都是。


嘴里泛了点奇异的甜味。黑子对着镜子张开嘴照了照,再漱去沾着血色的泡沫。






等待手术的时间枯燥而冗长,何况才刚过早饭时间,下午四点听起来非常遥远。平日里他还会想想父母的事情,赤司的事情,幼儿园里的几个孩子的事情。但是今天他什么都没有想,倒也没有特别紧张,只是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室内外的温差让玻璃窗上结起薄薄的雾气,他的手指胶着在上面,划着无意义的线条。


这样发着呆,错过了好几次赤司想要与他交流的机会的黑子,并不自知。


惊醒他的是开门进来送饭的赤司家的人,黑子这才下意识地往赤司那里看去,对方笑得无奈却包容,举起手上的本子,字是早就写好的。


「吃完饭后,要出去走走吗?」






黑子久违地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的时候,感觉身上的重量有些不真实。但他一转头,就看见了赤司的笑意盈盈。他本来自然地以为赤司会和他一起去逛逛,但似乎只是自己的单方误会,对方并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原来只是想让自己出去散散步放松心情吗?


黑子叹了口气。略微有点失落。


「拉链拉高一点。」他抬头的时候,却看见赤司这样写。


乖乖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这样就省去了戴围巾的麻烦。之后黑子坐在床沿把自己的双脚套进短靴里。虽然也有时不时下床走动,但总是汲着拖鞋,此刻突然觉得皮制靴子的硬质也有些不真实。


黑子环视四周。好像没有再漏掉什么。


「手套。」


在赤司的目光下突然感觉自己是个手足无措照顾不好自己的小孩子,可是自己明明是能把几十个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黑子老师呀。这样想着,戴手套的动作就带了些赌气的不情愿。赤司君一定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保育员的自尊。


「手机带了吗?」


黑子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表示早就有好好带着不劳费心,却见赤司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早些回来。」


黑子点点头,打开了病房的门。暖气总是足够的病房与走廊多少有些温度差,瞬时包裹周身的凉意也是不真实的。转身关门的时候看见赤司对自己挥了挥手,他赶忙也挥了挥,然后轻轻地关上门。






独处一室的赤司,在房门关上的那刻放下了挥动的手。那只手臂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力气一样摔在被单上。同样突然地,也抽走了笑意。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边的手臂,疲惫地闭上眼。




抱歉啊。
可是我没有办法靠近你。
抱歉。




在他快要被一室死寂溺死的时候,手机响起了简讯声。


「不一起来吗,赤司君?」


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






黑子感觉到自己倚着的房门被向后拉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控制自己的平衡了,向后跌了两步正好撞进了赤司怀里。


他感觉到赤司身体一僵,急忙站稳道歉。转身时看见赤司和自己一样裹得圆滚滚的,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了顶却也围着围巾。黑子突然记起这个人从初中的时候似乎就特别怕冷。


「哲也果然是小孩子吗,一个人害怕迷路?」赤司笑着在手机屏幕上敲下。


……


黑子决定不回答他,转身大步向外走。确信那个人会跟上来,并肩走在自己身边。踏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刮过脸颊的刺痛感,终于是久违的真实。




冬日的草木似乎都深了一个色调,听不见一点鸟叫虫鸣——当然这本来也没有意义。他们两人在人迹罕至的石板路上走了长长长长的路,走到石板的冰凉穿透鞋底传导到脚底上。他们在年岁古稀的老松树下站了久久久久的时间,黑子甚至偷偷地对它许了愿。


如果能让我知道自己缺了什么就好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交流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消磨里飞快地流走。到他们往回走准备回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橙红了。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早。




回去不久黑子就做好了手术的准备,赤司又躺回他的床上。临到这时黑子突然又感受到了恐慌和不安,畏惧死亡是人之常情。即便知道这样的小手术很安全,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有什么仪器又要与自己的身体相互切磋,这感觉真的不太好。


医生到来,指引黑子去手术室。黑子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向赤司点头示意。


不知道是谁拉开了窗帘。


从黑子那一侧窗户洒进来的橙红的夕晕,把黑子那张空了的病床照得非常温暖。而赤司的左半边脸也同样被照亮,徒留下另一侧浸没在黑暗里。






赤司就在那样一个奇妙的交界处,笑得不知是温暖还是冷清。
他举起手上的本子。


「相信的。」






黑子觉得自己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眼前的一切还容不得他消化,医生便带上了房门。


独处一室的赤司,在房门关上的那刻放下了握着本子的手。那只手臂像是被突然抽走了力气一样摔在被单上。同样突然地,也抽走了笑意。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边的手臂,疲惫地闭上眼。




抱歉啊。
可是我没有办法远离你。
抱歉。




什么都好像很在行总是拥有胜利的我,也会臣服于上帝。


TBC。


-


不是说赤司真的相信的意思啦←


【。


评论
热度(39)

© 栀南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