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南

人若有知配百年。

「斑斓」01. 「连缀」——假肢妄想症Somatoparaphrenia

精神病专题。

题目大多出自精神病三十题,也可能自己加一些。

CP都是赤黑。


「斑斓。」是整个合集的名字,各章还会有各自的章题。


每一篇基本是独立的设定,基本都是一发完结。偶尔也可能会分几篇,不过也不会太长。
更新时间不定,会时不时来一发。


因为涉及医学方面的内容较多,已经尽力了解但毕竟专业,很多一知半解。可能有不科学处,请见谅。也欢迎指出。


如果这些都没问题的话祝食用愉快。





01. 「连缀」 ——假肢妄想症 Somatoparaphrenia


Side Akashi。

从熯天炽地的火海里向外奔逃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自己摆动到酸软的双腿,以及进了汗水而刺痛的眼睛。我的前发黏在额上很是难受,但却已无暇将其撩开。我的右臂在拼命摆动,我的左手牵着我的爱人。


逃生的过程像一场静默的长途跋涉,只能听见大火燃烧着什么的噼啪作响,以及耳旁呼啸个不停的风声猎猎。炙烈的红色和鲜艳的热度,燃尽了它们之外的全部记忆。就连哲也指骨的轮廓和手掌的温度,也变得不那么清晰。


我忽然想起来哲也曾经也这样握着我的手,眉目温存。那是同此刻截然对立的,凛冽的冬日。哲也裹在藏青色棉袄里,圆滚滚的,鼻尖冻得通红。他说,我要和你葬在一起,火化的时候也要在一起。我们的灰烬混杂了彼此,再也辨不清你我。我们互相拥有。我愿意爱你尊敬你珍惜你,死亡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热气结成了空中的白霜,结成了童话故事里的烟雾迷蒙。


为了再回到那个冬天,我正在向外奔跑。右臂在拼命摆动,左手牵着我的爱人。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头脑难得地不能思考,原来接近死亡的时候,我同样这么弱小。唯独只有刚才想起来的哲也的话语不断地循环演绎着,一遍一遍。


最后的最后,从身后翻滚而来的热浪瞬间将我们吞噬,爆炸把我的世界清零到混沌的远古。不知什么的碎屑嵌入皮肤的疼痛和哲也突然握紧的手,是我最后的知觉。


我所能记起来的一切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Side Midorima。

身为医者,当然多见生死。如果慈悲是人的天性,习惯也是人的本能。


把他们从焦黑的废墟里拖出来的人不是我,主治医师和急救主刀也都不是我。我所看到的片段,只是我从前的老友,那两个人,骄傲无比的那个身上插满了管子从手术室里被推到重症监护病房,干净无比的那个身上盖着白布从手术室里被推到了停尸间。


我似乎还并不能习惯这样的场景,只是心情陈杂,也不怎么能用简单的形容词表现出来。


他们的生死只是医院里的加班,匆匆开始匆匆结束,没什么特别的,冷冷清清。


从很久以前,他们就是不被祝福的两个人。但他们恰巧没有一个轻易服输,也没有一个轻言放弃。他们彼此依偎着存活,成为了彼此被排斥的原因,也成为了彼此能幸福的原因。


故事从他们轻狂的少年时期开始书写,时至今日终于无力挣扎。我不知道事故的缘由,但是可能的蓄谋一抓一大把。


遂了大多数人的愿,大多数人终于拆散了他们。


两日以后,黑子久不联系的家人取走了遗体。他们带着苍凉的悲恸和无奈的丧子之痛,给他下了葬。


那是一个不能更简单的葬礼,一具不能更平凡的棺木。我远远地看着,觉得赤司醒来知道这些,一定要不高兴的。


我每天都去病房看他,他的病情一点点稳定下来,有几次他的手甚至动了动,可是仍没有醒。赤司家的人一个都没有来,帝光和洛山的队友陆续来过,但是不被允许进入病房。他们中的大多数隔着玻璃沉默地看了一会儿,掉头走开。也有黄濑和叶山那样的,蹲坐在走廊上就大哭起来。我承诺了在赤司醒过来以后会联系他们,黄濑在被青峰从地上拖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哭成一片狼藉,喉咙也哽咽着话都说不清。


他说我们虽然并不是排挤他们厌弃他们的一员,但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我们没有站在他们身边。我们为什么没有站在他们身边?明明和我没有关系我为什么我觉得自己他妈的也放了火?为什么呀小绿间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想告诉他这是医院需要保持安静,可最后也没有说出口。青峰对我点了点头就红着眼睛把黄濑半拖着扯了出去,周围的嘘声和人群滞留了一会儿,就散了。


为什么呢。


当初年少气盛,宁愿昭告天下也不肯妥协半分。本来要压下去的事情反倒闹得沸沸扬扬,名门的势力之大,想劝告的想帮忙的,是是非非,全都不得不噤了声。尘埃落定之后,那两人已经成了不可接近的两人。也不是不愿接近了,他们两个很快消失在了我们的生活里,所有的喧闹嘈杂像一场被镇压的革命,再无声息。


我又转过去看了看病房里的赤司,他面容平静,似乎睡得很安稳。




Side Akashi。

分不清是昏迷还是睡眠,只是深沉得很,也孤单得很。我知道自己被抢救,被治疗,全身传来隐约而麻木的痛感,能听见自己的鼻息在呼吸机里起起伏伏。


这样真空的时间不知持续了多久,我有些无力,也有些不安。想着要到哲也的身边去,但眼睛无法睁开,无法苏醒,像是卧于木筏上沉浮。他一定没事的,我有这样的预感。.


于是我期盼着自己醒来的那一天,期盼着期盼着,过了两三天的样子,有人在侧旁握住了我的手。


是哲也的手,不能更熟悉了。


他生怕握痛一样松了松力度,似乎思考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握紧。我有点想笑,有点想揉揉他的头发,想拥他入怀。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死亡也无法把我们分开。


他摩挲着我的手指,不发一言,但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木筏驶入了港湾。就像有阳光的午后我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隔着杂志偷看他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那种平静。


空白的昏睡被终结,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倦意。醒来的时候能第一个看到哲也,这样的意识让我忍不住要去做一个美梦。




Side Midorima。

虽然还睡在重症监护室,但赤司的一些外伤实际上好得很快。他的身体应当可以维持正常运作了,在那样的灾难里幸存,真是个运气太好的人。


他身上的纱布越拆越少,睫毛和手指颤动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天我都祈祷赤司的醒来,那才算彻底脱离了危险期。但每一天我也恐惧赤司的醒来,我极不愿意去解释那个残酷的死讯。


然而他终是醒来了。


我端着茶水从走廊那一头走到这一头,看着新鲜的嫩叶在滚水里晕开好看的翠色,舒展地浮在水面上。我抬眼往赤司的病房那里远远望去,看见许多护士匆匆忙忙地在那间房里进进出出。我一愣,茶杯差一点就拿不稳。


他醒了。


下意识地跨步向那边迈去,又忙不迭地退回来。隔热的玻璃茶杯变得烫手无比,我慌忙地向周围张望一下,最后把茶杯搁在了一旁的窗台上。慌乱的自己真是难看啊,我这样想着就咬着牙走进赤司的病房,提醒自己深呼吸。


赤司靠坐在床上,神色安然,好像医生和护士的忙碌都是大惊小怪。注意到我,他点了点头。


「真太郎。」


我也朝他点点头,觉得脖颈有些僵硬。我站在一边看医生给他做了检查,赤司非常配合地听从医生的话动作,听着医生的嘱咐也顺从地点了点头。


门合上以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赤司坐在那里盯着我的脸,以他的观察力不难看出我尴尬的神色。他在等我开口。


我试图说服自己把赤司和黑子的事情当做我的普通病人对待,我需要做的只是向家属做一个死亡告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司空见惯的事。


不知道是这样的自我催眠起了作用,还是我的焦虑终于消磨到了尽头,脱口而出似乎变得轻松许多,可控制好声线似乎依旧太过严苛了。但不管怎样,我终是开了口。


「赤司,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又点点头,这次是在示意我说下去。


「黑子他……已经过世了。」


赤司的表情有一瞬的惊讶和动摇,然后迅速切换到了完全而彻底的不相信。他摇着头,皱起了眉,就像从前无数次地批判一些不成器的队员一样。


「真太郎。」他显得有点不耐,「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我不知道你变得这么无聊。」


「我没有开玩笑。」我辩解,「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得接受事实。」


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死者家属,不出意外下一幕就是哭天喊地地扑上来,或者大喊大叫精神崩溃了。赤司你可千万别按这套路出牌,你这么闹我可招架不住。我这样暗自想着,同时也为终于把这个死讯说出口而感到半丝半缕的轻松,轻松过后是翻涌而上的浩大的疲惫。


但赤司到底不是普通人,他并没有按照套路走。我并不是在夸奖他,因为与此同时他也并没有给我休息的余裕。


他依旧盯着我,眼神锋利得像是出鞘的日本刀。他脸上的不耐变成冷漠了。在那种视线的注视下,我几乎快要有「是自己在无理取闹」这样的错觉,但大脑很快提醒我,事实就是事实,我亲眼看见了黑子哲也的尸体,亲眼看见他被白布掩去了面容。


无论赤司如何不相信,这也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我昏迷的时候,他明明还来探望过我,他怎么会有事。」


赤司似乎是很认真地纠正着我,每一句都是肯定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固执,也许还是情感上无法接受,竟然开始找一些不切实际的证据来试图说服我。


「你清醒一点。」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未曾想过我会对这个人产生「怜惜」这种居高临下的情感,「那不现实。黑子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就几乎没有生命体征了。在你的抢救结束前就已经宣判了死亡。」


似乎终于注意到我没有在开玩笑,他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异,大约因为无法对我的话做出反驳。可那也并不是妥协或者认同的表情。


「可是他来过的,真太郎。他来过。」


他开始左右张望,似乎想要寻找什么来证实他的说法。他仓皇四顾的神色有些狼狈,令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想要制止他,可他抢先开了口。


他的神色有点迷茫也有点高兴,找到了依据的那种高兴。那两种神情混合在一起,搅拌得不很均匀,糅合成难以消解的诡秘。



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个人打小时候开始,就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他就着那样的神情,举起了他的左手。


「他来过的。」他重复。


「你看啊,这是哲也的手。」



我想当时我脸上五官排列的方式一定非常滑稽,只是无从求证。


赤司征十郎在那一天,搬离了重症监护室,入住了精神科的病房。

身为医者,当然多见生死。如果慈悲是人的天性,习惯也是人的本能。


我取回了我放在窗台上的茶杯。


但我想我可能永远无法习惯了。



Side Akashi。

可能是因为我至今为止的人生,几乎都过得荒诞离奇,所以事情一系列的转折,我竟然都能接受得泰然自若。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只是不理解。


真太郎一口咬定哲也死了。


这不可能。


我看了看哲也的手,它好好地在这里,可以活动自如,那他的主人也一定平安无事。



我的药物似乎变得很奇怪,医生脸上的神色也显得很奇怪,我所能知道的是,他们认为我出了什么精神问题,因为我不接受哲也已经死亡的说法。


但这不是事实,我也非常清醒。我绝不会接受那样一个没有根据的说法。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能确定真太郎是不是在欺骗我,但是他的表现似乎很是真实。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这样的思考,试图找出哪里有违和,哪里有破绽。


最后发现我所能倚仗的,除了直觉什么都没有。


我接受了很多次注射,服食了大大小小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药片。思考就夹杂在这些事情的间隙里,是个死循环。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一边,也不知道哪一边是对哪一边是错。


奔跑在这个莫比乌斯环上,循环往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从上面直接纵身一跃。


我相信黑子哲也。



那时候握住我的手的力度和温度都是真实的,来自哲也的。我很清楚。哲也无恙,只是有什么隐情。我不知道为什么真太郎和医生们试图说服我,理由是什么都好,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已经与我无关。


我伸手握了握哲也的手,他也回握过来。


这样就足够了。



我更加确信。

没几天后,以前的朋友过来探望我。青峰、黄濑和桃井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倒水,只简单地打了招呼。水倒得有点满,一只手端稳需要小心翼翼。我把杯子搁在床头的柜子上,再用右手掀开被子坐回床上。那三个人在病床旁边坐成一排,神色紧张,好像马上要挨我的批评,有点好笑。


「不用这么拘谨。」


他们互相看了看,接着可能是发言代表的青峰试着发起对话,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问候和寒暄,我应着,等他切入正题。可他最后还是没有说下去,室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于是黄濑又试着搭话,我看着他们不太熟练的自导自演,想要告诉他们不必如此,想要告诉他们我很正常,普通地对话就好。


「小赤司从刚刚开始,都一直只用右手呢。」黄濑试探着说,也许看出了我没怎么听明白,又补充道,「你看,刚刚那杯水,左手扶一把不是会好一点吗?」


奇怪的问题。


「……这是哲也的手。」我解释。


他又不说话了。


我开始不明白这些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这种不果断的欲言又止使我厌烦。这样僵持了几分钟,最后终止这一切的是桃井的失声痛哭,女孩子的这种性格偶尔也有好处。


「赤司君,哲君已经死了!」


虽然说的话不怎么好听就是了。


可能是眉头皱得太久了,感觉有些头疼。这几个人和医生他们站在同一边,我已经疲累于解释,也没力气争执,只能抬起右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回去吧。」


本来在安抚桃井的青峰顿了顿,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扶着桃井站起来。


「我们还会再来的,赤司。」


我向外扬了扬手。



关门的咔哒声之后,病房内回归了平静。



哲也的手有些颤抖,那不安就顺着静脉爬进我的心脏和动脉。


因为被重要的朋友们那样说了吗。


低低地叹息着,我与他十指相扣。



别怕。




Side Midorima。

前几天青峰他们来过,似乎闹得不太愉快。我几乎每日也会去到楼上的精神科看他。赤司看起来一切都好,除了他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这一点。他让我带来他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开始调查些什么。具体内容我并不清楚,最好也不要弄清楚。至少那不是在研究自己的病情。


我去的时候我们会闲谈一些琐碎的事,基本会回避黑子的话题。偶尔也下一盘棋。他的精神看起来很稳定,而我一如既往地输得惨烈。


这些日子来久别重逢的相处,赤司给我的印象改变了不少。柔和了很多,相处也更加令人舒服,没有锋芒。刚开始我以为他脱离了大少爷的身份,被平凡人的生活磨去了棱角,后来我突然明白,那是黑子哲也改变了他。


他原来尖锐的地方,全部裹上了黑子哲也的温煦,黑子哲也的清明,黑子哲也的一颦一笑。如果早一点去拜访他们,再会了这样的他们,说不定我还有祝福他们的机会,也能有幸看到,被赤司征十郎改写的黑子哲也又是什么模样。


现在说这些话都为时过晚。



赤司坚持认为他的左手和手臂是黑子的,这是他的病状,罕见而离奇。他用右手打字,也用右手布棋,左手臂被好好地安置在一边。有时候他左手会做出些动作,可赤司认为这是由黑子控制的。


医生也沿着那只手臂一路摸上去,一直到他的肩膀,再问他这只手长在谁的身上,应该是谁的手。我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争论的,说实话我也不觉得正常人可以理解这种天方夜谭,不听也罢。


我是个医生,可是拿这样的赤司没有办法。黑子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有时候这样想着,胸口堵得想要掀翻桌上所有的文件,然后那天黄濑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的哭泣,会一遍一遍浮现在耳畔。


为什么呀。


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赤司坐在夕阳里的时候,头发脸庞连带着白色的床单一起镀上了暖黄。如果没有发生着一些。几十年后他应该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和他的爱人一起享受这样的阳光。带着满脸的皱纹和餍足的微笑,感谢世界又给了他们相爱的一天。


我是个局外人,无能为力的局外人。


所有的这些都只是我的揣度和臆想,妄图欺骗自己,给他们两人一个完满的结局。


可我到底无能为力。


他们拥有过最好的彼此和世界的爱,但他们没有了未来。


我所知道的,仅仅如此。


Side Akashi。

我一时半会儿似乎还得待在这里。护士每天会给我做很多奇奇怪怪的检查,但实际上比起那些我更希望他们在意一些我背后的皮外烧伤。


我耐下心来合上电脑配合他们。以前因为胃炎住过几天医院,因为对医生糟糕的态度还被哲也训斥了。想起往事,禁不住便笑起来。正在一旁记录着什么的护士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我,哦,他们眼里我应该就是哪里不对的精神病来着。


让真太郎拿来了电脑,想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虽然现在还毫无头绪,但周围这些不正常的一切,一定能够得以破解。


日子就以这样的步调稳定下来。一日又一日。



每天都有一点点新意,可大抵相同。


电灯的开关在我的左上方,晚上睡前用右手去够稍微有点吃力。我躺下来,透过我床边的窗户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小教堂,白色的尖顶和十字架在月色朦胧的亲吻下显得神圣而纯洁。


虽然没有道晚安,但心照不宣地,哲也例行伸过手勾了勾我右手的小指。他的温度从那里传过来,最终发散到四肢百骸。


他离我那么近,好像就窝在我的臂弯里。


晚安。今天也爱着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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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缀」 ——假肢妄想症 Somatoparaphrenia · End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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