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南

人若有知配百年。

旧书.

不是同人,随便写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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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学校的第一个星期,我妈一个人在家哼哧哼哧搬了家具,调整了卧室的格局。等到今天我回来的时候,的确已经焕然一新。而我书柜里的书被她全数清理出来堆在客厅,六摞高高低低的,叠得比餐桌还高。

      她说,把你的书理一理,不要的不好的都扔掉,书柜里乱七八糟都放不下了。

      她没说错,新买的书源源不断,都没处安放,只好堆在电视柜旁。这并非长远之计,强迫症一样喜欢整洁的她也肯定无法容忍。

      于是我答应下来。


      晚饭以后她出门跳舞,我开始想办法处置那六摞书。刚开始有些莫名的手足无措,冷静了一会儿,决定先把它们分成还要的和不要的,重要的和不重要的。

      六摞书开始变矮了。

      六摞书变成了很多摞书。 

      问题并没有解决。我变得更加手足无措了。


      开学的首周总是忙碌得不可开交。这学期的学生工作正好是都往我身上压的状况,我系学习压力又是出名得大,短短这一周,用焦头烂额形容也并不为过。

      忙碌总是有与之适应的解决方法,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些用木头压成的故事,我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的确有一些我轻易就能扔掉的书,但只是少数。我试图把它们分类,但是又有很多拿在手上不知道往哪儿放。

      现在看来封面有些俗气的,我初中时候就觉得写得不怎么好的某作品集,正因为当时觉得“不过如此”,可以超越何乐不为,所以才有了四年后的因缘。它们是我认真写作的开始。

      纸页泛黄的,用水墨风景画的日历纸包起来的琼瑶、岑凯伦,《星河》、《菟丝花》、《我是一片云》。有些读过,有些没有,整理出来有厚厚一沓。这是我八年前去外地,看望我得了癌症的外公时,在大姨家住的那晚,她从柜子里拿出来送给我的。大抵也是她年轻时候买的,有些在扉页上写着“购于书市”、“购于邮局门口”。我妈年轻时候也是爱看琼瑶的,这些里或者有些本就是她的,混在一起也分不清了。

      标着拼音的、方便孩子们阅读的名著,寻出了一册《飘》。因为孩提时候最先接触到的是这个名字,印象过于深刻,时至今日提到《乱世佳人》,我也还要花上半秒茫然一下。同一个系列还有一本《红楼梦》,因为是供孩子们阅读,该删减的也都删减了。小时候哪懂得选择版本,这就是我读的第一版红楼,隐隐约约还能记得自己大了些,重新看到完整版,翻到花袭人贾宝玉初试云雨的时候,稚嫩的心灵受到的冲击。

      包装精美华而不实的青春小说,也是我初中时候和朋友们交换分享的片刻记忆。郭敬明的书也有几本,《小时代》有一整套。我得直面曾经那个觉得这玩意儿挺好看的愚钝庸俗的自己,我也曾被这样浮华的快餐感淹没。想起来昨天黄平老师讲到郭敬明,他说郭敬明当然写得不好,但他很重要。从时代的意义上讲,他无可厚非的确影响了一代人。如果下一次再翻开这些书,大概我会抱着学术探究的意味吧。

      同样也是那时期读过的,笛安的龙城三部曲,现在想来倒还是喜欢。回忆起来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片段,是西决和东霓还小的时候,两个人喝一碗羊肉汤。东霓不喜欢漂在汤上的芫荽,于是笑着对西决说,你比我小三岁,所以这碗羊肉汤我让你先喝三口。郑西决拿起汤勺,默不作声地盛起了所有碧绿的芫荽。他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对她说。

      第二个回想起来的片段,是郑东霓那对吵架起来可用“搏斗”形容的父母。他们彼此撕扯彼此伤害,在争执中摔碎一个个热水瓶的内胆。但某天的某一个下午,父亲轻轻地哼着一支年轻的歌谣,中途忘了词,而母亲的声音就略微迟疑地接了上去,他们的声音和在一起,他们的眼睛亮起来,看起来那么相爱。

      我还是喜欢这个故事。我也喜欢郑西决。这个系列写了四册,我还是中意最初的那一本。完结篇的《南音》,高中时候借给了我的小女朋友,至今也没还给我。

      另外还翻到一些我没听过名字,但看了看内容简介,感受到浓厚的时代气息的小说。不知道我妈是什么时候买的,她自己又看懂了多少,虽然兴趣不大,但总觉得也有些可读的价值。扔也不是,留下又多半被我束之高阁。

      这些书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让我为难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现在远在大洋彼端,我童年的朋友送给我的儿童读物、人生第一次参与出版,可自己觉得没什么意义的获奖作品集、儿时似懂非懂念过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没觉得多好但读完后也随随便便感动了一下的故事、想要留着但是书角已经被压得一塌糊涂的《世说新语》、高中时候关系不错的老师向我借过,之后包好书皮还给我的小说……

      我分不清什么是有用什么是无用,什么是重要什么是不重要,什么是有价值什么是无意义。


      事物是因为承载了和它本身职能不相关的其他记忆,才变得珍贵和不同。

      书是这样,一切都是这样,人生也是这样。

      与我们所经历的珍贵的一切不相关的、人生本身的职能又是什么呢?


      大概四月的时候,要读《叫魂》,碰巧郭老师有,就向她借了。阅读中途,会看见她在书页旁边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的几句感想。忘记是哪一页上,她这样写道:“因为人生本就没有意义,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而已。”

      人生是时光的沃土,我们以为漫长的世纪其实是微不足道的瞬息。一千万人有一千万种揣测,却没有一个人能想得明白。

      人生的职能是什么,这问题没有答案。但这问题毕竟很重要,我得时不时像这样随便想想。


      越说话就越觉得自己狭隘,这是我最近感受到的事。但是不知不觉,又写完了这些废话。会为这些书的去留纠结至此,大概也是因为我的年轻和狭隘。但我还是在这件事上花去了大半个晚上,怀着不可言说的微妙,心情不同于高中毕业,也不同于送别情人。

      好在整理旧书这件事,姑且算作告一段落。上述那些让我为难不已的小家伙们,大都被我留了下来。


      另外我的阅读量还实在差得太远,这是今晚感受到的另一件事。

      也藉由这次“声势浩大”的书架整顿,给自己划一个新的起点吧。

      既然上文提到了黄平老师,那就在末尾记上他最近的一篇新生致辞中,我很喜欢的几段话,聊以自勉。


      我们所有的幻想,最终都要破灭。然而我们并非一无所有,也并非无可作为。


      我们不是仅仅活在此时此刻,我们应该活在每时每刻,历史上的九月,未来的九月,都和我们的九月有关。海子有一首诗我非常喜欢,就叫《九月》,海子在诗里说:“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远在远方的风比远方更远”。我希望大家在毕业的那一天,经历了大学四年充实的阅读,都能感受到这样阔大的九月,从容地站在社会的入口:远方的风吹来,如命运的召唤,在诸神的黄昏中,你矗立在荒野上,像一个文明的巨人。




                                                                                          二零一六. 九. 十

                                                                                    哎呀,是不是教师节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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